痛並不可怕，死也並不可怕，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那瞬間。
    歸兮兩眼緊閉，身體直線下墜落。
    還未掉入，就仿若受到了那種粘稠的窒息感，讓她生生不得掙紮。
    一隻手微風般滑過，輕輕扣上她的手腕。
    手腕上猛然一縮，天地遍來了個翻轉。
    歸兮的指尖蜻蜓點水般的劃過那滾燙的血水。
    一隻手臂帶著微風攬上她的腰。
    歸兮整個人就翻轉過來撞進某個人的懷抱裏，淡淡的清香比之血腥味更加清晰。
    眼睛尚未睜開，她就一頭埋進這個涼薄卻讓人安心的懷裏，低聲呢喃：“師父……”也許是受到驚嚇，聲色還是有那麼一絲顫抖。
    湖玥禦劍淩空，將歸兮抱在懷中。
    空出一隻手來，捏出手印。
    巨大的金光“卍”字刹那星光一樣凝聚在手前。
    那團黑霧似乎很是忌憚，口中嘶吼不斷，黑霧分散成上千上萬，四處逃竄躲避那爆發出的金光。
    直到它被無處不在的光芒逼到了一個小角落。
    “卍”形金光暴漲，快要凝成實體，才一瞬間射出去，打在了它的身上。
    黑霧逐漸消散，顯露出一個小小的手臂長的黑色小鬼匍匐在地，口中不停的求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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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現在知道為師的好處了？”
    耳旁傳來師父熟悉的聲音，特別是這麼一句關切之意盡顯的話。
    歸兮再也忍不住，奔騰的淚水轟的傾瀉下來，“師父，師父，師父……”
    湖玥別過臉：“哼。”
    歸兮止住淚水，糾著一張臉道：“師父，我以後再也不躲起來了，嗚嗚……”
    聽師父口氣，好像很生氣，歸兮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簾，正好對上師父冰冷得想要掐死自己的目光。
    湖玥飄忽似的移開視線，故意不去看那張裝得楚楚可憐的臉，道：“該你了。”
    歸兮茫然：“什麼該我了？”
    師父向著前方那小鬼使了一個眼色，意思很明顯。
    看著那不斷擠眼咧牙的小鬼，歸兮心裏毛骨悚然，失聲道：“不會吧。”
    湖玥淡笑道：“為什麼不會？”
    看師父一本正經的表情，應該不是說著玩的。
    歸兮偷偷看向那隻黑不溜秋的小鬼，她再一次覺得她還是死了算了。
    危險地時候就會想起師父多麼多麼的好，脫離危險了，再次覺得師父是多麼多麼的可惡。
    人，本來就是一種善變的生物。
    歸兮抖著牙吧，抱著師父的雙手不停的哆嗦，她顫道：“那……那我做什麼？”
    湖玥無奈的將歸兮的雙手掰下來，蹙著好看的眉頭，哄道：：“乖，就將它捉過來就行了。”
    “啊”
    師父眼神極快的擋住了她再次伸出的雙臂，不耐的催促：“快去，否則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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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她不要否則，她不要否則。
    歸兮甩著頭，從飛劍上跳下，後半摔倒在地上。
    看向上空絕世而立的師父，歸兮悲憤的從地上爬起來，奔向那隻正咧著嘴的小鬼。
    她吼道：“笑什麼笑？”竟敢嘲笑她。
    “嘻嘻嘻嘻嘻……
    歸兮的胸腔不停起伏，唇抿成一條扭曲的直線，雙眉也扭成了波浪狀。
    自以為很是猙獰的伸出手假式要捉它。
    小鬼閃電般的從手下竄到了她的後麵，“嘻嘻嘻嘻……”
    歸兮不停追逐著小鬼，每次正好要逮住它的時候，它都能極快的從她的死角處逃脫。
    盯著遠處嬉笑的小鬼，歸兮徹底被惹毛了。
    區區一隻小鬼竟敢如此戲耍她。但她實在能力有限，即使爆發了也不能拿它怎麼樣。
    也許是沒有見過這麼笨的人，湖玥心裏徹底一片成灰，暗自做了一個決定。
    一個決定，讓歸兮真正見識到了現實的殘酷和師父的……無情。
    一片重重光影閃過歸兮跟前，待看清，卻是湖玥倒提著小鬼滿含笑意的站在她麵前。
    “師父，真巧”她裝傻。
    “是啊，真巧。”湖玥揚眉。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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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半山腰那條小道，已是月當中空。
    她想不通，師父既然可以禦劍，幹嘛非要這麼走著回去？
    晚風拂過，撩起的是淡淡的某名情緒。
    可能是剛才的刺激還未消停，現在全身熱騰騰的，這風雖冷，但吹到近來，卻變得極其涼爽。
    師父搖曳生姿的走在前方，月華耀清，螢火點星。
    周遭的一切美景都好似為了某人的存在才存在。
    師父有的是背景，她有的隻是背影。
    歸兮仿佛做錯的孩子一樣乖乖低著頭寸步不離的在後跟著。
    她的腰間纏著一個竹筒，不時從裏麵傳出或刮或抓的聲音。
    歸兮一手拍著蓋子上，竹筒頓時靜了下來。
    “都到了我的手上，還學不乖。”
    這小鬼，聽師父說，是血池凝聚陰寒之氣及地脈之氣凝聚的血精小鬼，現在還在幼時期，沒有性別之分，所以幻體才雄雌同體。
    看不出來，這小鬼來頭還蠻大的，不過她還是覺得師父還有什麼沒有告訴她，就像那什麼鬼王的，還有什麼祭品的。
    每當她正要開口詢問的時候，師父就像是早知道她要講什麼一樣，提前將話題轉開。
    “兮兮？”
    她愣住：“啊？”
    抬起頭，師父正意味不明的盯著她。
    當口下，歸兮渾身一個激靈。
    每當師父這麼看著她的時候，她就感到寒風淒淒，背脊發冷，心驚膽戰，簡直不能形容的那種詭異。
    上次她被師父一掌推進石井的時候她就是這種高深莫測的表情。
    湖玥似笑非笑。
    就在歸兮以為師父要一掌將她打飛的時候，師父突然用扇柄往自己身後一指。
    扇柄所指，歸兮看到了一個被木根封住山口的山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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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歸辭慘呼：“怎麼又是山洞啊？”太讓人心寒了。
    湖玥笑著將她拉到山洞前，歸兮呆呆的任由著她拉上前。
    徒然後背一陣發麻，歸兮幾乎是條件反射的滾到一旁。
    抬眼一看，果然不出所料……
    湖玥抽了抽嘴角，漫不經心的收回揮出的羅扇：“這次到機靈了？”
    歸兮一陣後怕的抹了抹額頭上的冷汗：“師父，你怎麼老喜歡從後麵偷襲啊，太……”
    “怎麼？”雙眸寒光一閃。
    “太有計謀了”太不光明了，這哪裏是身為正道第一大修真道門門人該有的行徑？
    “這還差不多，我是你什麼？”
    歸兮愣：“你是我師父。”
    “那師父的話該不該聽？”
    點頭。
    “那師父讓你做什麼事，你是不是該做？”
    繼續點頭。
    “那好，過來。”
    歸兮慢慢挪到湖玥跟前：“幹幹……幹什麼？”
    “看著我的眼睛。”
    依著師父的話，歸兮將視線對上她的雙眸。
    那雙好看的眼睛在夜色中透出點點碧光，流光溢彩，顧盼之間水潤迷離，細細望進眸子深處。
    頓時，歸兮的大腦一片空白，除了那兩灣碧湖，其它什麼東西全都淡了。
    歸兮自己都沒有意識到，當師父視線薄霧似的劃過那個山洞的時候，她自己就一臉木然的毫不猶豫的走進了那個山洞。
    外麵的木根仿若虛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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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待到歸兮後腳剛剛收入，她的眼底一刹那恢複了清明。
    看著密不通風的洞內，歸兮扭曲著眉，“我是怎麼進來的？”
    歸兮一邊嘀咕著，一邊回身。
    視線觸及的是一麵通紅的牆壁，壁上畫了一幅奇奇怪怪的圖，而那個出口……沒有了。
    她剛修道不久，自然不知道這是所謂的陣法。
    歸兮沉著臉：明明答應過她，不會再虐待她，到頭來，卻是變本加厲。
    這又是什麼鬼地方？
    上次的石井之行，歸兮仍然心有餘悸，這次隻不定是比上次還要恐怖的地方。
    卷縮在角落，她不知為什麼，每當這個時候，心底深處就會冒出一種類似不安，害怕，孤寂的感覺。
    仿佛很久很久以前，她就是這樣，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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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半山腰小木屋。
    玄衣端著一盤盤色香味俱全的菜走進了屋。
    湖玥依舊躺在榻椅上，好像一直都沒有動過。
    玄衣望望天色，道：“師父，你沒有去找師妹？”
    湖玥睜開眼，瞥了一眼桌上的菜：“先吃飯吧。”
    “師父，要不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不用，吃飯！”湖玥擺手止住玄衣的話語，強勢的口氣，讓玄衣不敢再多嘴。
    吃飯的時候，玄衣時不時掃了一眼對麵。
    湖玥的飯一直都沒有動過。
    這個氣氛實在是壓抑。
    湖玥眼眸流轉，隨後站起身，道：“三天去後的中午到煉獄去接她回來。”
    光影閃過，轉眼消失在房內。
    玄衣握著筷子的雙手此刻顫抖的厲害，臉色一片慘白。一副天要塌下去來的樣子。
    煉獄，所有修真之人的噩夢……
    煉獄，不分正邪，想進就可以進，千百年來，所有人都為了提高自己的實戰能力和修為想要一闖煉獄。
    進去的人多則上萬，而出來的人少則不達一百。
    顧名思義，煉獄就是一個試煉的地方，裏麵有心之試煉，勇之試煉，耐之試煉……它會根據每個人的弱點變換，如果不能通過，就隻能永遠埋葬於此。
    玄衣心下不安：師妹才剛剛修真，更何況尚未築基成功，怎麼可能還有出來的那天，師父也太心狠了，師妹再怎麼惹到他，也不能拿人命開玩笑啊。希望上天保佑，三天後還能見到一個活生生的師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