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薄霧，竹林如畫。
    蔥鬱的山道上，絕無人跡。
    一切靜悄悄的，好似這世上隻剩下這片竹林。山風緩慢襲來，靜靜地……
    一間小竹屋落於其中。
    歸兮正在睡夢中，隱約感到一隻手毫不留情的將她給提了起來。
    夢裏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和事就那麼一攪而散。
    “兮兮，起床了。”師父清脆溫柔的聲音響在她耳邊
    歸兮睡眼朦朧：“你怎麼叫我兮兮？”
    湖玥輕笑，“順口啊”
    歸兮點著頭，豎起大拇指：“的確很順口。”別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嘻嘻呢。
    “是啊，趁現在你髒兮兮的樣子，趕緊去練武。”
    “哈？”
    湖玥拿扇柄敲了她一記：“哈什麼哈，趕快去天台。”話落，揮袖出了房門。
    拎著衣襟的手抽開，歸兮一頭栽在地上，腦門頓時起了一個大包。
    她惡狠狠地盯著遠處美妙的背影，厲道：“師父，你狠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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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天台
    落葉蹁躚，四周竹木圍繞。
    天台沒有在半山腰，而是在山頂。上麵砌了一個白玉憑欄亭，亭前不大不小有一石台。
    此地靈氣充足，很適合修心練氣，故稱為天台。
    但看其荒涼的樣子，貌似鮮少有人修煉。
    萬元宗掌宗曾經發出聲明，天台賜予湖玥湖供奉。
    長久下來，湖玥搬去了半山腰，天台也空了出來，但依舊未有人敢涉足。
    歸兮墊著腳尖，身體不受控製的歪歪倒倒。
    一把木劍握在手裏，毫無力道。
    師父說她重力不穩，讓她墊腳舞劍，什麼時候穩住了姿勢就什麼時候休息。
    剛開始，歸兮不知道摔了多少次。
    同時，她也趁機占了一下師父的便宜，她想不通，同是女人，為什麼差別就這麼大？
    一顆石子破空飛來，正中她的後腦。
    手中劍哐啷一聲掉落在地。
    歸兮按著後腦，痛呼：“呀！”
    她回身不解道：“師父，你幹嘛打我？”
    湖玥走到她跟前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口氣道：“你有沒有記性啊，剛剛要不是我打你一下，你肯定得一頭摔下去。”
    歸兮狐疑的看了看平展的地麵，奇道：“是嗎？”
    湖玥慨歎一聲道：“怎麼不是，快點練。”
    “呃”
    歸兮重新拾起木劍，劍斷劃出半弧，挑起落葉紛紛。
    在原地劃了一個圈，腳尖輕點，正欲騰空，來個腳踏飛燕。剛才，師父那個飛天姿勢太好看了。
    腳更踩上某個支點……
    腦門後又是一顆石子砰的砸來
    歸兮憤憤的回頭“師父，你又扔我。”
    湖玥一記白眼：“你剛剛要做什麼？”
    走到樹根前，用劍一指：“你不是叫我學著你麼？腳踏飛燕啊。”
    扶額，“你基本功都沒學會，還腳踏飛燕？我看你在學烏龜翻殼吧。”
    歸兮氣得不行，胡亂揮劍，“你不是讓我照你做？”
    “你有內功麼？”
    歸兮搖頭
    “你會輕功麼？”
    歸兮再搖頭
    “好好練”湖玥一改先前，惡聲道
    “凶什麼凶？”哼，歸兮裝模作樣的砍了一下樹根，她砍死你，總有一天，會把她踩到她腳下，長得這麼漂亮就算了，還給這麼好的凶惡資本，她忍！
    “再來一遍。”
    “哦”心不甘情不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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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歸兮抬起雙臂，木劍側握，相像著剛才師父那種翩若驚鴻，婉若遊龍的感覺。
    先前，師父那幾招舞劍，就像舞蹈一樣。
    每一個旋轉，每一個飛天，每一個眼神兒。是啊，眼神兒……
    歸兮心裏漣漪般起伏，其實都怪師父，誰讓她總是像她拋媚眼，害得她都忘了記招式。
    後腦勺突如其來的一陣尖銳疼痛。
    歸兮扯著嗓子大叫道，“啊”
    她捂著腦門，瞪眼道：“你……這又是為什麼？”
    她猜，師父一定是故意的，故意讓她分心，以便找機會整她。
    一定是這樣。但是她打不過她，好吧，她繼續忍！
    湖玥瞥了一眼怨氣衝天的歸兮，道：“瞧瞧你那是什麼猥瑣眼神兒？對敵的時候，要眼神淩厲，強勢，我說了多少遍了！”
    歸兮搶道：“可是師父你舞劍就不是那樣！”師父那明明就是柔情似水。
    “我有辦法讓對方分心，你呢？”笑畢，湖玥將歸兮上下掃了一眼，口中嘖嘖連連。
    歸兮恍然道：“哦，我說，你是故意的。”
    湖玥閃身，來到歸兮麵前，挑起她一縷發絲，柔聲道：“我就是故意的，你能怎麼樣呢？”
    歸兮眼皮狂跳，暗躊道：師父好像很不正常
    “師父，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很怪異的心思啊？”
    湖玥揚聲問道：“為什麼？”
    “你幹嘛行為這麼反常啊。”
    “為什麼反常？”
    止住心裏的詫異，歸兮跟道：“我們都是女的”可你行為如此曖昧。
    湖玥噗嗤一笑：“就因為我們都是女的，所以好親近啊。”
    “是麼？”
    “怎麼不是？”
    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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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竹林四望無人煙，湖玥不知何時離開，歸兮也跟著後一步回到了房間。
    天際漸漸染上一抹深紅，夾著黑雲。
    轉眼之間，夜幕降臨，涼如水。
    歸兮躺在單薄的床上，回想白天。
    練習碧泉劍法，就在她和師父你一句我一句之中溜走。
    直到睡意襲來，歸兮才發現除了第一招，起勢，她什麼都沒學會。
    不但如此，白白挨了師父上幾十顆石子。
    後腦勺隱隱傳來痛感，憋屈之感竄上心裏。她一定要好好學，爭取早日將師父踩在腳底。
    那次石井之行，她無法忘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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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翌日。
    清晨薄霧依稀，靈氣芸芸。竹屋四周蔥蔥鬱鬱，好似仙境。
    歸兮早早起床，賞了師父一個大笑臉。
    拿起床頭的劍，歸兮奪門而出，往天台上狂奔。
    之前，歸兮總是慢上幾步，然後就是這麼幾步，就決定她今天是否能安然度過。
    今天，她起了個大早，勢必趕在師父之前。
    歸兮一個快步，不小心撞上師父。
    也許沒料到她如此匆忙，湖玥蹙眉避開，詫異道：“你去哪兒？”
    歸兮回頭錯愕道：“不是要去練劍麼？”
    湖玥背過身，隨道：“今天不練劍。”
    來到師父跟前，一絲不滿之色掛於她臉上，道：“不練劍做什麼？過不了幾天就要去鬼屍山了。”
    “現在最首要的是練氣築基。”
    “練氣築基？那是什麼？”
    “現在說，你還不太明白，反正照我說的那樣做就行了。”
    話落，湖玥若有所思的看了歸兮一眼，沉道：“你築基應該會很快的。”
    這句話很受用，歸兮雖不明白築基為何，但從師父的語氣來看應該不差。
    歸兮喜滋滋的揚首道：“那當然，我天生麗質，肯定是百年不遇的天才。”
    湖玥不屑一顧：“天上掉下來的廢材吧。”
    “哼！不跟你一般計較”
    要計較她也計較不過，她還是好好修習她的忍經，忍經是一門高深的學問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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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鬼屍山詭異險要，深處小道縱橫，迷宮般，上千靈體臥局於此，漫天鬼氣已形成了天然的屏障。
    日日夜夜的侵蝕，通道封印也逐漸淡薄。
    要想進去，她就必須要有自保的本事，不能自保至少也會逃跑。
    正道聯盟，乃所有道門為集中力量對抗邪道所成立的聯合組織，每百年重選一次。
    萬元宗實力之雄厚，近幾千年都是以萬元宗為首，斬妖除魔。
    其它宗門被其壓迫如此之久，難免心生怨氣。
    為了這次的選拔賽，那些宗門絞盡腦汁的提升了門下弟子的修為，準備工作可謂是天衣無縫，更有萬全之策做底，目的就是為了一撮萬元宗的銳氣。
    歸兮不懂其中厲害，單純的好玩心性而已。
    她盤坐在蒲團上，兩手微曲放於雙膝，雙眼微閉，舌抵上顎，氣沉丹田，呼吸綿長……
    吐納……
    感受著天地中蘊藏的能量，感受著微風中帶來的清香，感受著自己融入了世界中，感受著身體周圍溫和的氣流……
    呼吸越來越困難啊，歸兮感覺快要不能呼吸。
    心裏暗道：不行了！
    歸兮猛的睜開雙眼，急速的深呼吸幾次，哀怨著看向一邊躺在那個坐榻上的師父，嘟囔：“師父，我感受不了。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“師父？”
    “……”
    歸兮狐疑的從蒲團上起身，躬著身子，躡手躡腳的踏步到坐榻前。
    看著那蓋在臉上的羅扇，歸兮心裏暗黑一笑，師父睡著了。
    鬼使神差的，歸兮壓下了頭，間隔那扇子不超過一個小指的厚度。
    歸兮眯著雙眼，一道道淩厲的刀影。
    萬千齊發，穿過扇麵，她好像看到了師父血流滿麵的悲慘模樣。
    “哼哼哼”一陣冷笑從歸兮口中傳出。
    彼時，風過，扇落。
    沒有意料之中的傾城之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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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歸兮仿若碰到火坑一樣彈開老遠，麵上仿若天要塌下來似的。
    她寒毛倒立：“怎麼會，怎麼會，師父你怎麼沒有臉了？”
    扇子下，赫然是一團模糊地麵容，上麵什麼都沒有。
    師父，都怪她，她不該詛咒您的，歸兮心中痛徹心扉。
    “吭——”
    一道咻的聲音傳來，歸兮後腦一陣麻木。
    “嘶——”
    歸兮捂著後腦，東張西望，怒罵：“誰，誰在偷襲我！”
    湖玥此時心情很不爽，真的很不爽，居然說他沒有臉，不就是間接說他不要臉麼，好啊，徒弟都學會欺師了。
    “兮兮”
    呃，歸兮循聲望去。
    湖玥一臉溫婉的淺笑，靜立在她背後。眼簾低垂，薄唇微抿。
    歸兮心裏不由抖了一抖。
    歸兮頓然：“師父，您老人家怎麼……”
    疑惑的看向坐榻，上麵空空如也。
    眼眸水波流轉的滑向一旁，湖玥淡然道：“幻術都看不出來？”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    “你感應到了什麼？”
    歸兮脫口而出：“暴風雨的前夕”
    湖玥微愣，抬起扇柄狠狠敲上某女的豆腐渣大腦。
    他怎麼就攤上這麼一個徒弟，要不是看她還小，他非得把她關進密室裏，讓她連續七天七夜在裏麵要死拚活的殺完所有的血鬼再放她出來。
    “師父，您老人家那個修煉方式太變態，我不會啊。”
    扶上痛得厲害的頭頂，手指觸摸的是一片溫熱的濕潤。
    不安的攤開手一看，歸兮嚇壞了：“血，血……師父，我頭出血了。”
    湖玥冷漠的瞥了一眼大驚失色的歸兮：“那也是你活該。”
    暗道：他還是對她太好了，“如果明天早上還無法感應到……”
    頭頂的血越流越多，雖是一片眩暈，歸兮的眼裏依舊隻有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。
    歸兮已有點沉不住氣，但還是不得不裝著很平靜的樣子：憑什麼！憑什麼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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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是夜！
    歸兮不能吃飯，不能喝水，也不能睡覺。
    萬元宗所有的弟子都在自己洞天內修煉，有靈丹輔助，有上好的飛劍，有很好的道書，有利害的符印，有很多師兄師伯可以提點。
    天台之上，隻有她一人，什麼都沒有。
    師父沒有給她什麼道書，也沒有親手教導，也什麼都沒說，隻是打發她一人坐在這裏感氣，不成功就不能休息。
    可是，感應什麼呢？
    歸兮想不通。
    甩開亂七八糟的意識，歸兮的頭頂又是一陣酸疼。
    血絲緩緩流出。
    師父的力氣怎麼這麼大，隻是一把破扇子啊？
    歸兮畢竟膽子不大，想的也不多，隻是舉得還是少惹師父生氣才是王道。
    閉上眼，歸兮再次幻想著空氣進入體內，然後再體內轉了一個圈，沉入丹田。反複的幻想，幻想……
    直到旭日東升，白晝來臨。
    歸兮依舊坐在蒲團上，睜開眼，雙眼無神。
    一晚上的時間，她還是老樣子，既沒有神光湧現，也沒有氣爽百倍。
    回想昨天師父臨走之前的表情，歸兮慘呼。以後的日子可想而知，不是難熬就是死得很悲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