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都不說話，像是在斟酌究竟怎麼說，我隻好先開口，“叔叔，有話不妨直說。”
    他神情窘迫的看著我，欲言又止。看到水果袋，像是有了目標，拿起一個蘋果，邊削邊緩緩的說道：“小凡是個獨生子，出生的時候家裏還算有些錢，從小嬌生慣養的。他十五歲的時候，我的小飯店發生瓦斯爆炸，一死七傷，醫藥費賠的傾家蕩產，房子賣了抵債，一家三口隻好住到西郊廢棄的廠房裏。”
    他的表情平淡，像是在說別人的事，笨拙的手指削不出連貫的果皮。
    “我的胳膊和腿也被重度燒傷，半年幹不了活，小凡不去上學整日的陪她媽媽做苦工，最後有一天他媽媽不堪重負要和我離婚，那人不許她帶著這麼大的兒子，她最後選擇拿著離婚協議書和那個男人走了。”
    他說到這裏，長歎一口氣，眼中泛著淚花，滄桑的臉上浮現出無限悲愴，“他媽媽臨走前一直哭著說對不起，小凡躲起來不肯見她，那之後小凡繼續辛苦打工幫我治病，從來沒有一句怨言。身體好了之後，我想好好補償他，整天忙著賺錢，把他送進A市最好的學校。可沒想到他開始整日的惹是生非，弄得一身傷回來，我罵他兩句，他就又跑了。我知道這次小凡做的很混賬，把你傷的那麼嚴重，怎麼罰他都可以，隻要他不被退學。”
    叔叔將奇形怪狀的蘋果遞到我眼前，誠懇的哀求道。
    若是我接了，是不是就代表答應了他。
    “抱歉，我的胃不舒服，現在不想吃東西。”我接過蘋果放到櫃子上。
    聽著他的話，我的胃就開始翻江倒海，可能是情緒所致，我很想哭。其實他的話就像是八點檔的肥皂劇，曲折淒美，不過我相信他的話，他是一個不會表達自己感情的父親，以至於疏遠了可貴的親情。
    “你的朋友是市長的兒子，如果他插手的話，市裏就沒有學校再敢收小凡，他還那麼小，不能就這麼毀了。”
    我不發一言，惡劣的享受著他的落寞和哀傷，他讓我看到了遙不可及的父愛，不禁羨慕起小凡，有如此愛他的父親，勝過所有的財富。若是我的父親有一點點的愛我，我願意付出我……，我在做什麼夢！連姓氏都被改了，還在癡心妄想什麼！
    他慢慢的接受現實，稍稍調整情緒，愁眉苦臉的站起來，“你好好養傷。”
    “我答應你。”
    他不可置信的看著我，粗糙的大手激動的想要抱住我，感覺自己的失態，訕訕的縮回手。
    “我答應你，小凡不會被退學。以後多抽時間陪陪他，他很需要你。”我笑著對他說。
    他老淚縱橫，顫抖著雙唇不知說什麼好。
    叔叔走了之後，小凡黑著臉進門，大概是看到叔叔流淚，以為我欺負了他老爸。我沒解釋，故意看他牛氣衝天的樣子，可能是對他買蛇嚇我有所記恨的緣故吧。
    櫃子上的蘋果看一眼就知道是誰削的，小凡的眼神越發陰暗，拿起蘋果，揚手一揮，準確無誤的丟進垃圾桶，外帶附贈我一個惡狠狠地眼神。
    “考慮的怎麼樣？”柯遙忍不住好奇問道。
    其餘兩人也都圍過來，等著我的答案。
    “這件事情我不會輕易放過你。”我回他一個凶狠的眼神。
    三個人眼巴巴的等著下文。
    “你要照顧我，一直到我出院為止。”
    ……許久的沉默後，三人開始明白我說的是什麼。
    “就這樣？”柯遙不甘的問道。
    林浩立刻回應說：“可不就這樣？誰都像你小肚雞腸！”小凡逃過一劫，林浩的氣焰馬上囂張起來。
    “林浩，那個人我可沒完！讓我抓到連小凡的那份兒都算他頭上，你走著瞧。”
    “那個人我自會處理，不勞你費心。”林浩說這話的時候，眼睛閃著火光。
    小凡怨念叢生的看著我，那樣子太好笑了，我忍不住用被子捂住嘴角偷笑。
    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邪惡了？
    柯遙和林浩在我極力的勸阻下，終於達成協議返校讀書，不過去掉晚自習，晚上住在醫院裏。小凡整天全程跟蹤，端茶遞水、洗衣買飯，也算他的報應。至於他的功課會不會落下，抱歉，我很自私的認為，他半夜三更寒窗苦讀這都不管我的事。（默默：你真惡毒！樂寧：再毒沒你毒，心情不好，就把偶虐的死去活來的！萬毒之首，T飛！！！）
    關於那個蘋果，第二天趁他們都不在的時候，我偷偷撿回來，藏在床底下，對我來說那裏麵蘊藏著一份難能可貴的感情。叔叔又來看過我一次，匆匆放下營養品就走，我猜不是工作太忙，也許是對那天的失態有些不好意思，淳樸的父親。